无情的岁月催老了人,吞嚼掉了我记忆中的许多往事,却磨灭不了我对故乡那条老河的眷恋和怀念。我离开故乡已40余载,先后游览过诸多名山秀水。尽管给我童年生活带来情趣和希望的故乡那条老河与名山秀水无可比拟,但经常在我梦中出现的仍是那条老河,虽然她早已千疮百孔,面目全非,并将永远消失。这可能是恋乡和那条老河深深烙印在了我脑海和血液中的缘故。
我故乡那条老河是黄河“龙摆尾”形成的,蜿蜒绵长,历史悠久。老河由西南再西北转折而来,在我村西北五百多米处折弯东去。在我童年的记忆里,老河水有多有少,但从未干涸,水清甘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她曾是祖祖辈辈故乡人的依赖河、生命河。由于受早年条件限制,故乡人不能用老河水灌溉农田,耕种靠天,广种薄收。故乡人吃水却靠着老河,洗涮和菜园靠的是村中大湾。早年故乡土地广阔肥沃,尤其是黄河入海口一带每年新生大量土地,随便圈种,种啥长啥,故乡人称其为“粮食囤”。老河水流不急,比较温顺,两岸没修坝堰。虽然每隔三年五载雨季时节,老河也会暴涨甚至漫溢,严重时村庄进水,淹没田地。而代代故乡人仍依恋着老河,没谁想离开她。因为,老河养育了祖祖辈辈故乡人,故乡人对老河有着特殊的情感。
早年故乡生活条件较差,人们住的都是土屋草房。由于人们盖屋打墙和泥屋顶取土,老河床被挖得坑坑洼洼,逐渐加深,老河道哪里深哪里浅,附近村庄的人们最有数。早年老河内芦苇、蒲草茂密旺盛,鱼虾蟹极其丰富,捕不尽,捉不败。故乡人吃鱼蟹是家常便饭,家家捕鱼网具应有尽有。由于村中大湾水不干净,热季洗澡后浑身一股腥臭味,我们小伙伴们只要偷偷在大湾洗澡,总会被家长发觉,难免遭到数落或挨顿胖揍。我们只好借结伙打草挖野菜之机,到老河里洗个痛快,老河成了我们孩童的天然乐园。家长们为了阻止我们去老河洗澡,编了好多瞎话,什么老河沟里演死过不少人,有屈死鬼了;什么老河里有大鱼惊和老鳖惊,专吃小孩了等等。一旦说起,吓得我们毛骨悚然,浑身起鸡皮疙瘩。尽管这样,也难能制止我们偷偷去老河洗澡。但我们都是借机结伴去洗,从不敢独自行动,而且总在浅水区戏水打闹,根本不敢接近深水区域。
每次洗澡,都会摸到不少鱼和毛蟹,摸到小的通通放掉,只要较大个的。因怕拿回家挨大人数落,干脆用干草在河边烧着吃。烧熟的鲜鱼蟹味道很美,每次都是吃得腹胀肚儿圆,这成了我和小伙伴们的最大乐事。久而久之,我们个个吃成了馋嘴,家里饭如果偶尔没鱼或蟹,根本不想吃,搞得家长们都很纳闷。这些天真烂漫的趣事充实了我童年的生活,深深地烙印在了脑海中,融化进了血液里。
每年秋后老河水少时,附近村庄人们能割到大量芦苇和蒲草。这些野生资源在农家人生活中大有用场。盖屋压墙碱草上屋顶用芦苇,打门帘用芦苇,编锅盖、炕席、苇笠用芦苇,就连元宵节孩童们打的各种样式的灯笼也是用芦苇编成。蒲草可用来编坐垫、打草苫、编蒲扇,每当蒲草结穗期,人们还采来穗绒装枕头、做褥垫,穗杆还是打绳子的好原料。家家户户芦苇、蒲草根本用不了,每年冬春时节,总有不少外地人前来收购。
令人遗憾的是,由于故乡水资源日趋短缺,受海水内侵影响严重,地下水不能饮用,土地盐碱化程度不断加剧,不毛之地逐步扩大。由于村庄不断扩建,如今老河沿岸盖满了房屋。虽然都是宽敞明亮的砖瓦房,家家户户也都通上了自来水,但各家各户的下水道直接通进老河,生活垃圾通通往老河里倒,老河成了纳污河、垃圾场,几乎夷为平地,环境在日益恶化,严重危及着人们的健康。每当我回老家,看到如此状况无不纠心。人为对自然